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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南方日報】全球最大荔枝基因庫守護“甜蜜未來”

含種質資源超700份,廣東荔枝專家十年專注育種
時間:2026-05-20 18:41 來源:南方日報 【字體:

南方日報-荔枝資源圃.png

  5月夏漸濃。位於廣州天河鬧市區的國家荔枝香蕉種質資源圃(廣州)裏,700多份荔枝種質資源正陸續成熟。這片75畝的荔枝林,是全球荔枝遺傳多樣性涵蓋量最大、種質資源最豐富的基因庫,種質資源保存最多、最完整、最規範的荔枝種質資源圃。

  有這樣一個人,與這個荔枝資源圃有著不解之緣,對其中的每個荔枝品種特性都了如指掌,她就是必威betways 果樹研究所荔枝種質資源與育種研究室主任、省荔枝龍眼產業體係育種崗位專家嚴倩。

  她和團隊因“荔”結緣,依托荔枝資源圃共同從事著荔枝育種這份“甜蜜的事業”,堅守十年,也結出了如荔枝般“甜蜜的果實”。

  采寫:南方日報記者 黃進


  “每一棵荔枝樹,都是我的孩子”

  走進荔枝資源圃,每一棵荔枝樹都標注著編號——有的來自廣東各地鄉村,有的來自雲南深山,甚至還有從國外搶救回來的珍稀種質。曆經60多年,科研團隊深入各地荔枝產區、原始森林、邊境地帶,跋山涉水,才建起這座全球最大的荔枝活體基因庫。

  目前圃內保存的種質資源中,黑麵登、布袋、解放紅等地方荔枝品種在市麵上已不見蹤影,隻有在這片小小的基因庫裏,它們才得以延續繁衍。

  嚴倩是一名“80後”,目前為荔枝資源圃的執行負責人,她2016年博士畢業後入職果樹所,至今從事荔枝育種剛好十年,十年間,她從“跟著前輩幹”到“帶著大家幹”,完成了身份的轉變,既是傳承者,也是開拓者。

  “我是北方人,工作前對荔枝基本無感。”嚴倩說,她是一個認真的人,要麼不做,要做就要做到最好。因此,自她選擇從事荔枝育種後,就把荔枝當成寶貝鑽研。

  漸漸地,她喜歡上了荔枝,“我是一個‘顏控’,到了這個園子裏,一看到紅彤彤的荔枝,無論多辛苦,我就覺得又像打了雞血一樣。”

  “這棵是‘荔枝龍眼雜交後代’,我們用‘懷枝’荔枝做媽媽、‘石硤’龍眼做爸爸,這在全球都很少見。它成熟期比‘懷枝’荔枝提前一個多月,比龍眼提前兩個多月,果肉細嫩、香甜,核小,香氣特別濃。我們還沒取名,歡迎大家幫我們征集名字。”……

  對每棵荔枝樹,嚴倩都如數家珍,“在我眼裏,這些品種都是我的孩子,每個孩子都有不同的性格特點。我的工作,就是充分認識他們,並挖掘他們的潛力,育成好的後代。”她自稱是這個“荔枝王國”裏的“媽媽”。

  她對“孩子們”的了解,來自日複一日的觀察、品嚐、記錄。隨手摘下一顆荔枝,剝開果皮放入口中,嚴倩便能說出其糖度,“我是怎麼練出來的?每年在資源圃的荔枝成熟期,每一個品種的果我都要嚐,最多時我一天要嚐60多個品種,連續多年,都形成肌肉記憶了。”嚴倩說。

  “荔枝季必須與時間賽跑”

  觀察、品嚐、記錄、拍照、實驗……每年的荔枝季,嚴倩和她的團隊成員的生活單調而忙碌。

  “一日色變,二日香變,三日味變。”這句古話道出了荔枝保鮮之難,也道出了嚴倩團隊的日常。

  “荔枝一般情況下是果皮最容易褐變,我們現在把它存到一個穩定的環境裏,過了時間,果皮褐變後,實驗數據就不準確。”團隊成員薑永華將剛剛摘下來的新鮮荔枝迅速放進液氮中急凍,“接下來,我們就定期取樣品,然後看一下褐變過程,通過檢測其生理生化指標,最終解析它的耐儲機製。”

  “當大量種質資源和創新種質集中成熟時,我們必須‘與時間賽跑’。”嚴倩說,她自己是一個急性子,荔枝一成熟,她就更急,為了搶抓效率,她和團隊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。因為要在荔枝短暫的成熟期內采集鑒評各種性狀數據,否則一年就白等了。

  為了“搶”時間,她的團隊自主研發了一套拍照裝置——一個簡陋卻巧妙的小箱子,裏麵挖個小洞固定荔枝,做成不同大小的模板,解決了圓滾滾的荔枝亂滾的問題。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發明,還申請了實用新型專利。“做資源評價,核心就是要快!我們得想盡各種辦法,用最簡單、最快捷的方式獲取數據。”

  這種“快”,不僅是田間地頭的爭分奪秒,更體現在實驗室裏。團隊成員文英傑將一份氨基酸樣品的檢測時間從3個小時優化到一個小時,20種氨基酸全部檢出。香氣檢測用上了電子鼻,12分鍾就能測完一個品種。“隻有跑贏時間,我們才能采集到更精準更完美的數據,對每份資源給出更加精準和客觀的評價。”

  “以前是靠看、聞、嚐,現在是從主觀評價轉向精密儀器的客觀化、數字化。”嚴倩話語間透著自豪,“隻有做好各種性狀的精準鑒評,才能挖掘出更優異的種質,更好為科研和產業服務。”

  “做科研要學會坐‘冷板凳’”

  “我們做荔枝育種,從播種到開花結果,育成一個新品種,至少要15年。”嚴倩指著資源圃裏密密麻麻的小樹苗說,這裏每一棵都是一個單株,都有編號,前輩們創製的50多萬份創新材料,結束童期(即可開花結果)的有7000多株,嫁接成年圃的有4000多株,從中選出的優株有300多株,最終能成為新品種的寥寥無幾。

  因此,在嚴倩看來,育種就得“磨”,要學會坐“冷板凳”。她回憶起2020年開始做資源精準鑒定時的情景:連續三年,每年從第一個品種的第一次開花到最後一個品種成熟,有大半年,她每周有3天都泡在荔枝林裏。一天嚐幾百個果,日複一日。

  正是這種堅守,嚴倩和團隊在前輩的基礎上,交出了亮眼的成績:資源圃收集保存荔枝種質資源700多份,完成300多份資源的精準鑒評,建立了涵蓋性狀(192個)最多的基因型—表型數據庫。從50多萬份雜交後代中篩選出了300多份具有各類性狀的優異單株。

  其中“離娘香”“賽糯”“紅嵄荔”“清風”等十多個優質荔枝種質已經獲得新品種權,前期經篩選培育成的“仙進奉”“鳳山紅燈籠”“紅繡球”等品種已成為荔枝主推品種,連續多年入選農業農村部主導品種、廣東省農業主導品種。

  “清風”則被嚴倩稱為明星品種——它比傳統優質品種“桂味”早熟7到10天,焦核率接近100%,豐產穩產,耐貯性好,得到了市場的青睞。去年荔枝大年,市場上桂味賣3元一斤,而“清風”賣到20元一斤。

  在嚴倩看來,產業的需求就是他們做科研的方向,團隊一直朝著好看、好吃、好種、好運的“四好”目標選育新品種。“好看是顏值,消費者第一眼就看外表;好吃是核心,糖度、香氣、口感缺一不可;好種是讓種植戶省心,要豐產穩產、沒有大小年;好運是耐貯藏,荔枝保鮮期長,農民就不怕豐產不豐收。”


  原文鏈接:https://epaper.nfnews.com/nfdaily/html/202605/20/content_10170808.html#/